秦石等李長風走了,沒有先去看從李丹仁身上得到的東西,目光卻看向那小廝。
這小廝癡癡呆呆,蹲在李丹仁屍體邊上,有些惶恐看着李丹仁,不明白他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他小心翼翼伸出左手,試探着要去觸碰李丹仁。
一隻手掌從他背後伸出,拉住他的手。
這小廝驟然一驚,拼命想要甩開,卻驚嚇過度,手腳無力,身體都癱軟下來。
他轉過頭,見到是秦石站在身後,稍稍安定了一些,卻依舊臉色蒼白。
秦石用個淨塵除污的小法術,加持在他身上。
這小廝身上泥污盡去,顯得潔淨許多。
秦石將他左手掌攤開,便見到他掌心之中,有七個細小紅點,從皮膚下面透出來,隱然有些像是北鬥七星的形狀。
那小廝見秦石看着他的手掌,也不懂爲什麼,他驚恐己去,右手指指地上的李丹仁,嘴裏咿呀兩聲,似是在問秦石這人爲何會忽然就不動了。
秦石放開他的手掌,看着他的眼睛,只看到一片茫然和呆滯。
他伸手輕輕拂過這小廝的頭頂,小廝雙目一閉,昏睡過去。
秦石將他渾身上下細細檢查了數遍,連帶他的魂魄也看過,知道他只是個普通人,體內氣血並不十分旺盛,應該是幼年之時生活太苦造成。
秦石知道他今日驚嚇不少,就將他帶進那山洞中睡去。
他自己坐在這小廝邊上,想到當年在皇陵龍脈中,見到‘天策府’宋至缺留下的遺言。
宋至缺以天策祕法自行兵解轉世,但他自己也不知是否能成功,按他的遺言,他若是成功了,他的轉世之身左掌心就有七顆紅痣,排成北鬥七星狀
這小廝難道是宋至缺的轉世之身麼?
秦石對轉世一說,一直不甚瞭解,連靈華宗的典籍之中,也只有些許記載,其中究竟卻記之不詳,但他實則卻己遇到了數次。
最早乃是北鄺山中,留下‘庚金離火劍’的劍通明,然後就是‘夭策府’宋至缺,這兩人都言明自己要轉世重來,是主動爲之。
還有,卻是他初入元洲之時,遇到的‘滴仙轉世’之身,他雖未見過那滴仙,但此事由‘水鏡齋’說出,曾引動六大上玄門大乘境修士與妖族妖王出手,只怕不是假的。
秦石在此之前,還未見過真有人轉世成功之後,避開了神祕難解的‘胎中謎’,恢復了前世的記憶。
但今日,他見到了那李丹仁,竟然似乎是陳明應師兄百裏隨風轉世而來,雖然不曾盡數開啓前世記憶,卻能知道前世的名字,而且對術數一道的領 悟,似乎也帶到了這一世。
而這小廝據李長風所說,卻是李丹仁找來的替身。
‘天師道’應該就是宋至缺留在祖洲的一脈,百裏隨風乃是天師道最爲天才的傳人,他轉世之後,就能找來這小廝做替身,無意中卻將這小廝與天師道牽在一起,這其中難道真是冥冥中註定麼?
宋至缺遺書曾說,他當日所爲要遭天罰,就算掙得一線生機,能夠轉世成功,也要靈智被蔽,而如今,這小廝就是個傻子,還是啞巴,都與宋至缺遺書所料相符。
秦石越發覺得夭道玄奧難測,也不再多想,便從乾坤袋中,取出幾樣東西,擺在身前,乃是一支刻滿花紋的毛筆,一本書冊,一尊小小的雕像,還有一個羊皮卷。
這毛筆秦石認識,這乃是陳明應當年隨身之物,當日陳明應就是用這支筆,和那張被李長風取走的‘踏鬥毯’,施展了天策祕法‘北鬥換命書’極有可能也是天策府之物,不過李長風不認識罷了。
那書冊上面寫了《 真景闡微通詮》 六個大字.
這本書冊,都是奇門陣法、術數之道,其中最爲重要的兩種祕法,就是《 北鬥換命書》 和《 南鬥攘命書》 ,應該是天師道的祕傳精華所在.
而李丹仁用以彙集願力,造就鬼神陰寶,又想用願力沖垮秦石心神,控制秦石等等相關祕法,也在其中都有記載,匯成一章,叫做《 神魂真篇》 。
這篇《 神魂真篇》 夾在這本書冊中,或許普通人看來,複雜玄奧,神奇無比,但在秦石如今看來,卻反而比這書中其他內容要容易理解得多。
秦石剛纔就是按照裏面的記載,破了李丹仁的祕術。
其實李丹仁的祕術並未完全完成,他剛纔不經意間,問秦石姓名,是有原因的。
若是秦石剛纔直接就報上自己姓名,那些願力就會如同百川歸海,極度凝聚於身,纏繞難去,就算他能抵擋,也不是像剛纔那麼簡單。
秦石在李丹仁死前,搜了他的魂魄,雖然當時他的魂魄消散極快,但秦石還是看到了一些,這都是李丹仁記憶中最爲深刻,也最難消散的東西。
李丹仁最在意的是兩件事,一件就是逆天改命,扭轉命格,還有一件事,他所說的‘大仙緣’!
這兩件事,一直到他死前一瞬,也依舊念念不忘,深入記憶中,而他在大明所做的一切,都是爲了這‘大仙緣’
而這‘大仙緣’就與這‘羊皮卷’有關!
秦石將那‘羊皮卷’展開了,上面赫然是一副地圖,旁邊還有許多難解的文字、符號標註。
秦石只看了一眼,眉頭便是微微一挑,這羊皮捲上,八成標註都看得不是很懂,但其中有四個文字,卻非常顯眼.
‘仙界入口’!
秦石看了看那副地圖,赫然乃是萬里黃沙的地形。
秦石重又拿起那本《 真景闡微通詮》 ,瞬息將這本書翻閱一遍,先將內容記在心中,雖然一時半會,不解其意,卻知道了這羊皮捲上的文字,都是奇門術數所用.
這羊皮卷與這本《 真景闡微通詮》 一般,並不太老,其上筆跡也與這書冊相同,應該也是李丹仁所作。
李丹仁所說的仙緣竟然與仙界有關?看這羊皮捲上佈滿各種符號標註,他還真在計算‘仙界入口’的方位所在!
李丹仁雖然是百裏隨風轉世,生來智慧極高,但由於生在祖洲,又沒有真正的修道功法傳承,見識有限,秦石卻不信以他的見識,能知道什麼仙界所在,還能推算出來。
但以李丹仁的智慧,將這個羊皮卷貼身放置,死前也念念不忘,顯然也不可能會沒有一點因由。
況且秦石想到了九斷峽石洞中,明東樓的石壁留字。
明東樓也說他要往西荒萬里黃沙中去,而且一走己經四十餘年,迄今也沒有回過大明。
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?
秦石將這羊皮卷收起,反正他此次回到祖洲,也是想到處走一走,看一看。
西荒萬里黃沙,去一趟看看也無妨。
那尊小小雕像,自然就是明東樓的。
秦石先按照那《 神魂真章》 中的記載,將這尊雕像也破了。
這雕像,李丹仁應該也是留下對付明東樓的後手,還沒用過,破解起來,自然要容易許多。
不過要將天師道遺毒影響從大明之內消去,卻不是這一時半會能做到的事。
他又看向那小廝。
宋至缺乃是秦石爲數不多欽佩之人。
若他真是宋至缺的轉世之身,毫無頭緒,卻要如何才能讓他開啓靈智?
……
祖洲北部,大明‘御狄關’外,草原遼闊。
天空中一道青光劃過,落在一座無人的小山坡下,現出一個青袍文士,卻正是李長風。
他右手一揮,一塊黃布鋪張開來,卻正是他剛得到的‘踏鬥毯’
他目光灼灼,看着‘踏鬥毯’上的一個個玄奧符號,知道這塊‘踏鬥毯’的功效,定然不止李丹仁用來那麼簡單。
這上面的每個符號,都有含義,組在一起,似乎能衍生什麼變化,想要知道這塊‘踏鬥毯’的真正功效,需要弄清上面的每個符號。
他手一翻,出現那個圓盤,選了一個符號開始推演起來。
整整十日十夜過去。
李長風面容蒼白,心力耗損。
‘踏鬥毯’上,只剩最後一個符號沒有破解。
但李長風臉上,卻沒有什麼喜色。
這些符號好像是一個個割裂開來,互不相關,
他雖然幾乎己經解開了這些符號的含義,但要組合演化出有用的變化來,卻還沒有頭緒。
李長風輕嘆一口氣,知道想要一鼓作氣,解開這‘踏鬥毯’的玄妙,只怕難以做到,只有先將這最後一個符號解了,日後再花時間來組合。
不過十數息後,最後那符號己經被解開。
李長風正要收起那圓盤歇一歇,異變忽生。
只見那‘踏鬥毯’上,那些符號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,漸漸浮出了毯面,混在一起,急速開始旋轉。
不過一息時間,那些符號就消失不見。
毯面上,浮着一行銀光閃閃的小字:‘點星海,魁元島!
李長風看着這行銀光小字,饒是他心性不凡,城府極深,此刻身子也微微有些顫動。
那些小字不過出現了三息,便重新旋轉起來,眨眼間,化作一個個符號,落回‘踏鬥毯’。李長風輕輕籲出一口氣,道:“點星海?原來水鏡齋一直位於點星海中,是爲了天策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