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柳莊地處偏僻,背後的羣山,也沒有什麼名氣,但元洲不比祖洲,就這一片山嶺,範圍還比祖洲許多有名的大山,範圍大很多。
張木歸順着那殭屍遁走的蹤跡,一路追蹤,已經在山中走了一個多時辰。
張木歸是個六十多歲的遊方道士,他祖上據說當年救過靈華宗一個受傷的修士,得傳一些道法。
不過那修士也不敢將靈華宗的本門功法,交給外人,只是傳授了一些他遊歷中得到的其他功法。張木歸一門從此便靠這道法討個生活,平日給人捉鬼驅邪,也多有效驗。
張木歸也想拜入靈華宗,奈何資質不行,年紀到了五十出頭,才突破服氣期,進入洗髓期,在這元洲大陸上,基本不會有人看得上他。
他之前也見過一些殭屍之類,不過都是手到擒來,從未向這次樣兇險,竟然遇到一隻傳說中的白毛紅睛殭屍,他降服不了,只能向靈華宗求助。
但今日之事,算算時間,這白毛紅睛殭屍傷那二柱之時,太陽還未完全下山,這實在太過違揹他的見識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的明月,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。
一陣大風吹過,樹影婆娑,林間響起幾聲鳥叫。
張木歸揉了揉眼睛,剛纔似乎看到什麼東西從林間穿過,不過等他仔細看時,卻什麼也沒有,他暗笑自己太過小心,有點疑神疑鬼了。
便在此時,他忽然發現這山中驟然安靜得出奇,剛纔還有的幾聲鳥叫,也都消失不見了。
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,從前方不遠處,一片嶙峋怪石中響起。
張木歸仔細聽了一會,輕手輕腳,掩到一塊怪石之後,探頭看去。
只見一個黑影,背對着他,站在一塊巨石之上,似乎正抬頭看天。
雖然黑暗中,看得不是很清楚,但這黑影的樣子,依稀就是他當日見過兩次的白毛紅睛殭屍,而這殭屍身上的屍氣不知道爲什麼,變得很淡,還不如當日。
這麼好的機會當日不能錯過。
他從懷中摸出一柄桃木劍,和一疊符紙,身體一動,急衝而出,七八張符籙同時擲向那黑影,自己跟在符籙後面,一劍刺出。
那些符籙盡數貼在黑影身上,泛起淡淡的黃光。
張木歸心中一喜,正待要一劍刺穿黑影後腦。
那幾張符籙一瞬間暗淡下去,無聲無息化作飛灰消散,那黑影發出一聲嘶吼,霍然轉過身來,屍氣鋪天蓋地湧了出來,遠超張木歸想象。
張木歸雙目猛地一張,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,還沒反映過來,一隻手掌已經迎面而來。
千年桃木劍被那手掌掃到,立刻通體腐敗。
他身上靈光亮起,正是護身符籙起了作用,不過也只擋了一擋,便消失不見。
眼見他就要被那手掌一下拍碎頭顱,就覺得背心一緊,身子如同斷線風箏一樣,倒飛出去,落在一棵大樹下。
他原來所站的地方,換了一個一身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。
一道青色的劍光驟然亮起,一條蒼龍從劍光中脫出,向那黑影吞噬而下。
“吼!”一聲整天的長吼響起,蒼龍猛地一脹,四分五裂,黑影踉蹌而出。
張木歸瞪大了眼睛,剛纔那一劍,劍意化形而出,就算洗髓期大成的修士,也不見得個個都能使得出,威力之強,就算是白毛紅睛殭屍,也消受不起,沒想到竟然無功而返。
秦石轟出蒼龍劍意,腳下一滑,已經緊跟而上,流雲劍再出,劍身上有絲絲細紋亮起。
便在此時,那黑影似乎感應到了危險,忽得地倒退而走。
秦石眉頭微皺,卻沒有追擊,劍身上細紋隱去。
張木歸愕然,不知道爲什麼這年輕道人不追上去。
那黑影在怪石中疾奔,遇到巨石,便是隨手甩出,硬生生從怪石林中,闢出一條通道。
眼看他就要逃出怪石林。
‘叮鈴鈴,叮鈴鈴……’一陣鈴聲忽然在那黑影對面的林中響起。
張木歸聽了這鈴聲,腦中一陣眩暈,臉色發白,眼中出現茫然之色。
秦石退到他身邊,隨手一道鎮心符拍在他頂門。
張木歸眼神一清,大口喘息兩下,急忙道:“您是靈華……”
秦石點點頭,搖手示意他不要說話。
對面林中,一個黑袍人緩步而出,一手握着個黃色鈴鐺不斷搖動,一手捏着個印訣,迎向那黑影。
那黑影不知爲何,竟然一動不動,任由他走近。
黑袍人走到那黑影之前,看了一眼,笑道:“在這裏竟然能遇到一具黑僵,而且還靈智暗生,懂得吞吐月華,就被我看到了,卻不是我的機緣麼?”
他將手中印訣瞬息變幻,連續印在黑影眉心、胸口、丹田,又掏出一張靈符貼在黑影眉心。
他滿意地笑笑,不再管黑影,一步步向秦石二人方向走來。
此人原來也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,邊走邊道:“兩位今日目睹我陳方真收服這具黑僵,便是緣分……”
張木歸臉色一邊,道:“你是‘萬妙仙姑’的兒子陳方真?”
“哈哈哈……想不到我陳方真這麼有名,連一個偏遠山中道士也知道我!”陳方真道。
張木歸臉色更白,對秦石道:“‘萬妙仙姑’是旁門還丹期散修。”
秦石淡淡道:“哦,知道了!”
“但這陳方真,傳說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陳方真,傳音道:“傳說他淨魂期修爲,生性陰狠,反覆無常……”
陳方真仍舊帶着笑意。
張木歸修爲不足,自以傳音陳方真就聽不到,卻不知他這種程度的修爲傳音,對於淨魂期修士來說,與大聲說話沒有區別,而這陳方真明明聽到了,卻連臉色都不變,秦石心中更添警惕。
“兩位,這具黑僵,你們知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,若能帶我去看看,我有厚報!”陳方真道。
秦石搖了搖頭,道:“不知道!”
陳方真盯着兩人看了一會,才道:“既然如此,我還想向兩位借點東西!”
“什麼東西?”
“哈哈,我待要完全收服這具黑僵,還差一些生人精血澆灌,兩位修爲雖然只是洗髓期,但總好過那些普通人,還請兩位成全!”陳方真說得若無其事,好像他要借的是些微不足道的東西。
張木歸臉色慘白如同死人,只覺已經難以倖免。
他和陳方真一樣,都看不穿用了斂息訣的秦石修爲,只從剛纔秦石擊出的那一劍判斷,他的修爲是洗髓期,即便是洗髓大成,面對傳說中淨魂期的陳方真,也沒有活路。
秦石不說話,目光卻投向陳方真身後。
張木歸思緒混亂,張口道:“我們是靈華……”,他忽然一頓,目光也看向陳方真身後。
陳方真不以爲意,笑道:“兩位以爲玩這套把戲,就能逃脫麼?”
他話還未說完,臉色一變。
他身後,那黑影正將手從額頭移開,手中一張靈符,陰光流轉,正是陳方真所貼。
黑影將手中靈符猛地一扯,撕成兩半,抬頭向着明月猛地一吸。
一道細細的白線投入他體內。
黑影霍然轉過身,朝三人方向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