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石在自己洞中又待了三日，直到確信自己的身體再無隱患，這纔出來。

連續三日，那晚的白衣男子再沒出現過，看來只是偶然遇上。

洞外陽光和暖，靈氣充沛，秦石活動一下筋骨，信步往山中走去。

千華山中靈氣充沛的緣故，即便是普通草木都長得茂盛非凡，透着一股勃勃生機，他行走其中，心境不用刻意控制，也漸漸平和，就覺得自己體內的生機，似乎也與外界相應，茁壯許多，不由感慨修道四字‘財侶法地’中這個‘修行地’的重要性。

秦石一路走去，就發現山中石徑上，人漸漸多了起來，或獨行，或三五結伴，都走得很快。

這些人見秦石走得慢慢悠悠，一點不急，又是個生面孔，眼中都露出些微詫異。

“你，怎麼這麼慢？”一個清脆的聲音在秦石身後響起。

秦石轉過身，就見到他身後石徑正中，站了一個十八九歲，身穿紅色衣裙的少女，這少女長得很是清秀，不過眉毛略顯濃密，平添幾分英武之氣。

秦石一眼看出這少女修爲已經到了洗髓已經完成大半，只比自己差一籌。

那少女板着臉，見秦石是個生面孔，愣了愣，道：“你是新來的？”

秦石點點頭，道：“是！”

那少女道：“你不知道自前日起，連續三日，是宗門這個月對洗髓期以下弟子講道的日子嗎？”

秦石搖頭道：“宗門有講道之事，我知道，但不知道時日。”

那少女臉色稍稍鬆緩，道：“既然這樣，你就快點跟上，像你這樣的入門弟子，一定要時時刻刻不能懈怠，省得日後追悔莫及！你已經錯過了兩日講道，今日一定要加倍努力！”

秦石心中苦笑，這少女年紀不大，說話倒是長輩口吻，一副教誨的樣子，周圍的其他弟子見了她都遠遠繞開，看來平日也是這樣的。

這少女見秦石依舊臉色平淡，嘴角還掛着一絲微笑，心中微怒，正要說話，又是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：“洛師妹，你又在教訓師弟了？”

少女聽到這聲音，眉頭微皺，頭也不回，道：“霍千秋，我這是爲他好，你萬事不管，怎麼做師兄的？”

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，腰間挎了一口長劍，一手拿着個葫蘆，懶懶散散，幾步踏出，已經到了秦石身邊，對他擠擠眼睛，道：“師弟，走吧，你可要記住，千萬不要去惹洛明波師姐生氣啊，她的修爲是新輩弟子中第二，僅次於趙師兄，比我強多了，得罪了她沒你的清閒日子過。”

他一張嘴，滿口酒氣噴湧，一邊伸手親熱地搭向秦石肩頭。

秦石依舊掛着微笑，仍由他搭着肩頭，兩人如同多年不見得好友一般，沿着石徑走去。

洛明波看着前面的兩個人，都是一般的閒散樣子，完全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裏，雙眉微豎。

便在此時，秦石回頭向她笑笑，道：“多謝指教！”

洛明波看着秦石真誠的笑意，微微一呆，一絲微怒凝結在臉上，漸漸消失不見。

秦石隨着霍千秋一路走去。

這霍千秋性子極爲豁達，只不過和秦石互通了姓名，便輕聲道：“師弟，洛師妹的話其實沒錯，你要記在心上！只是她入門時，被評爲資質第一，這幾年來，修爲卻被趙如行師兄遠遠甩下，心中有些急躁了，你不要怪她！”

秦石外表看起來不過剛入洗髓期而已，霍千秋和洛明波都看不透，對他說這些話，也都是好意，秦石自然明白，對靈華宗的印象又深了兩分。

他隨口道：“趙如行？”

霍千秋點頭道：“趙如行師兄，當年入門之時，資質並不出衆，本身也不過服氣期修爲。但沒想到他是修道的天才，短短七年多時間，修爲一路飆升，一年前，已經突破到淨魂期，看來是天生適合修道的，堪比那些上玄門中的天才弟子，是我靈華宗新輩弟子第一人，也是一衆入門弟子的榜樣！”

秦石見他眼中分明閃過一絲複雜，說不清是自慚、仰慕、還是疑惑，便隨口道：“霍兄，你的修爲也不弱吧！”

霍千秋舉起手中的葫蘆仰頭灌了一口，搖頭道：“我入門前，便已經修到了洗髓期，現在七年多過去了，依然還是停滯在洗髓期，連洛明波師妹都趕上來了，你說我行不行？”

他話雖這麼說，不過臉上不見一點沮喪、失望。

秦石微笑道：“各人各有自己的機緣，修道一途，曠日持久，逆水行舟，艱險重重，比的不是一時快慢，而是一顆道心是否堅定。我還見過有人得了魔物，一夕之間修爲突破淨魂期，返老還童，不過沉淪難返，最終身死道消。”

霍千秋眼中愈發精亮，看了秦石一眼，大聲道：“說得好！我霍千秋三次拒絕我師尊的洗髓丹，便是要靠自己修行，不藉助藥石之力，現在慢一點又何妨，以後的事，誰知道？便該過了百年、千年，回頭看看還有幾人同行，那時再來評說！”

他一反懶散的樣子，將手中的葫蘆又舉起，大灌一口，遞到秦石面前。

秦石笑了笑，接過葫蘆，也喝了一大口，兩人相視而大笑。

兩旁本來有幾個弟子，見他們兩個這等模樣，都莫名其妙，遠遠繞開，進入前面一片松林。

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松林內傳出：“何人在聽道之處喧譁？”

霍千秋聽到這個聲音，笑聲嘎然而止，不復剛纔的豪邁之態，對秦石輕聲道：“這次講道的是馮長恆師叔，他是執律堂首座尹道天師祖的親傳弟子，你等會可要認真聽講，就算聽不進去，也要做做樣子，特別是千萬別睡着了，否則……”他一邊說，一邊還縮了縮脖子，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。

秦石點點頭，踏入松林中。

原來靈華宗講道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點，就在松林之中，入門弟子約有十七八人，三三兩兩，席地而坐，松風泉壑，倒也逍遙。

正中一顆青松之下，一個面目威嚴的中年道人閉目盤膝而坐，便是這次講道的馮長恆了。

那洛明波早便到了，坐在離馮長恆最近的地方，見秦石二人過來，對二人使了個眼色，示意坐到她身邊去。

霍千秋看了一眼馮長恆，嚥了口唾沫，對洛明波視而不見，拉着秦石，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。

不一會，馮長恆睜開眼來，掃視了一週，便開始宣講。

秦石聽他講了一會，便大有興趣，原來這馮長恆外表冰冷，但講道卻不拘一格，不僅講解洗髓的功法，還詳細講解自己當年洗髓期時的種種情況，極有價值。

不過他所說，與他性格一般，太過嚴肅枯燥，那些聽講的新弟子，大都修爲都在剛入洗髓期不久，還有兩三個不過服氣期大成，馮長恆一路講下去，他們臉上就越來越茫然。

只有洛明波、霍千秋四五個人，洗髓都已有火候，聽得暗暗點頭。

秦石將馮長恆所講，與自己的修行一一對照，雖然其中大部分對現在的他沒有用處，但也有一些地方，有可取之處。

馮長恆整整說了兩個多時辰，這才停下，大袖一拂，一言不發，就走了。

林中弟子，絕大部分陸續離開，只有幾個人卻盤膝而坐，運轉真氣，顯然剛纔有所得，立刻就要印證。

秦石見霍千秋也是如此，就不再留，與他互通了洞府，便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