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洲東域西南方,有一片綿延數千裏的山脈,中間有一座山峯,高於周圍羣山,如同鶴立雞羣,常年籠罩在一片茫茫白霧中,不見其中的究竟。
這座山峯叫做‘千華山’,在元洲修道一脈,很是有名,原因就是此處爲十八‘中玄門’之一的‘靈華宗’宗門所在。
‘靈華宗’乃是正宗的道門正統傳承,傳說門中《九天靈霄真法》,暗合天道,開派祖師鍾真人,曾藉此修至大乘境,爲宗門立派根本。
天空一道光華閃過,落在‘千華山’前,現出三個人,正是秦石與那年輕道人、老道士。
秦石感受着身周的靈氣,心裏估摸比當日祖洲黃芽山‘白鶴含煙’之地也相差無幾,而這還只是‘千華山’外而已。
老道士捏了個訣法,一道光華脫手飛入白霧中,白霧一陣攪動,分開一個入口。
一股濃厚的靈氣從入口中,撲面而來,竟然吹得秦石衣衫往後飄飛。
三人跨入入口,那白霧重新瀰漫,將入口封住。
這山峯不算太高峻,但卻顯得很是秀美,到處是古藤芊蘿,奇花異草,天空還有白鶴靈禽翱翔,山中隱約有幾處黑瓦飛檐露出。
年輕道人大袖一拂,帶起秦石和老道士,再次出現,已經到了一處石殿之前。
這石殿並不算大,甚至沒有什麼精巧的雕刻裝飾,通體灰色,很不起眼,卻透出一種古樸的氣息。
老道士臉色一動,開口道:“師叔,‘承天殿’是宗門重地,你這麼做不合宗門規矩……”
年輕道人微笑道:“‘承天殿’也是我數百年來鎮守之地,等若我的居所,我不過帶他進我居所,有何不可?”
老道士沉默一會,道:“師叔修道至今,從未收過徒弟,今日要收徒,乃是宗門頭等大事,我去準備正式的入門儀式!”
年輕道人搖頭道:“沖虛,你太過注重這些細枝末節,對你修道心性不是好事!你也不必去準備什麼儀式,他今日拜的師尊,不是我,是你!”
沖虛老道一愣。
年輕道人對秦石道:“這就是你以後的師尊,‘靈華宗’當代掌教沖虛,還丹三品修爲,你拜師吧!”
秦石無可無不可,鄭重對沖虛長揖一禮,道聲:“師尊!”
年輕道人見秦石也不跪拜,嘴角卻露出笑意。
沖虛老道看着秦石,臉上露出一絲肅然,道:“既然是師叔之命,我今日就收你做弟子。但我‘靈華宗’對所有弟子一視同仁,你即便是我的弟子,也沒有優待,不可自恃掌教門下,便目中無人,否則難免要到‘執律堂’上走一遭!”
秦石點頭受教。
他之前聽明峯道人大略提起過幾個宗門,其中就有‘靈華宗’。
明峯道人身爲‘上玄門’乾元宗弟子,對‘靈華宗’的功法不大在意,但對其處事之道,卻是極爲讚賞,這也是秦石聽說這兩人來自‘靈華宗’,答應拜入宗門的考慮之一。
沖虛道人見秦石態度誠懇,點頭道:“你先跟師叔去吧,出來後,去‘善功堂’領個身份玉牌,然後去‘執律堂’記授門規,再來見我。”
他接着將‘善功堂’、‘執律殿’的方位仔細講解給秦石聽,秦石也不由感嘆這位新拜師尊的一絲不苟。
年輕道人等沖虛道人都講完,深深看了他一眼,‘承天殿’殿門自開,年輕道人一步跨入,秦石跟着進去了。
沖虛道人心中想着師叔眼中的深意,站了一會,才轉身離開。
秦石進入‘承天殿’,才知道這石殿依山而建,利用了山勢,進入殿中,其實是進入了山腹的一個洞中。
不過這‘承天殿’名字雖然懾人,裏面空間卻不大,僅有三四十丈方圓。
殿中有一張小桌,小桌上方,有一副四尺畫像懸空,畫的卻是個中年道人的側身像,這道人三縷長鬚,面容清癯,雙手反背,似在抬頭看天。
道人身穿白色道袍,背上揹着一口長劍,腰間掛着一個像是‘乾坤袋’一樣的東西。
這幅畫像畫得極爲傳神,讓人一看就覺得這道人隨時會從畫中走下來。
小桌後面,靠着巖石,地面上刻滿符文痕跡,組成一個陣圖,玄奧無比,正中擺着一個漆黑的蒲團。
年輕道人進入石洞後,直接走到那陣圖正中那個蒲團上坐下閉眼,數息之後,臉上的蠟黃褪去,顯得精神很多。
他睜開眼看着秦石一會,開口道:“你的功法很是特別!”
秦石臉色不變。
這個級數的修士,已經可以窺測元神修士,也必定有祕法能窺視人的靈魂根底,隱瞞毫無意義。
況且他直接傳給自己一段功法口訣,秦石早就已經知道,與自己所修功法脫不開關係。
如果他有惡意,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祕密,他完全可以得到一切,再隨手將自己殺了,這只是呼吸間的事,不必搞收徒拜師的戲碼。
秦石不說話,知道他必有後文,等他說下去。
年輕道人見秦石沒有一絲慌張,甚至體內血液流速、心跳都沒有變化,臉上露出讚賞之色,道:“好定力!踏入修行一道,首重機緣,誰都會有一些祕密,我許宗道一百餘年成一品金丹,三百六十七年成就元神,六百三十年入‘紫府期’,說來祕密比誰都多!不過我‘靈華宗’內,絕不容有對同門心生不軌之人!這一點,你也要記住!”
秦石心中贊同,點頭稱是。
許宗道微笑道:“之前我傳給你看的功法口訣,你覺得如何?”
秦石道:“似是與我所修,有三分相似之處!”
許宗道對秦石的態度非常滿意,道:“我靈華宗,立宗三萬餘年,立宗根本,是祖師鍾真人傳下‘九天靈霄真法’。但其實我宗內還有法外一法,名爲‘羅天道解’,我給你的口訣,便是‘羅天道解’上的記載!”
秦石心中一動,他畢竟跟隨玄真道人多年,道門的一般常識還是知道的。
一般用‘道解’、‘真解’一類的名字命名的典籍,都是對某些玄奧難解的道籍所作的註解,彙編成另外一書,方便後人理解。
現在靈華宗這門功法叫做‘羅天道解’,也就是說,還存在一種原始的功法,‘羅天道解’不過是對其的闡述解釋而已。
秦石道:“以開派祖師的修爲,還有什麼道書,是他都覺得難以理解,還需要寫下‘羅天道解’?”
許宗道搖頭道:“這羅天道解不是開派祖師傳下的,是我宗第六代一位祖師‘天泉真人’傳下。
這位‘天泉真人’也是繼開派祖師鍾真人之後,我宗第二位有希望修至大乘境的修士。”
許宗道說到這裏,眼中閃過一絲黯然,道:“天泉真人其實是我師祖,當年我幼年之時,情形與你相似,甚至更差,拜遍無數宗門,無人肯收,也是天泉真人一眼就看中了我,力排衆議,將我收入門中,對我有大恩德!
當年天泉真人驚採絕豔,不過千年不到,便‘紫府期’大成,之後外出遊歷,誰都以爲他遊歷歸來,便極有可能進階‘大乘境’,使我宗更上一層樓,但沒想到,不過十年,天泉真人便回到宗門,但卻已道基大損,不過在宗內短短百年,便撒手歸天!”
秦石看着許宗道,雖然他眼中的黯然只是一閃而過,但卻有些明白許宗道收自己入門,肯定有些受當年天泉真人的影響。
許宗道繼續道:“天泉真人在坐化之前,曾祕密交付給我兩樣東西,一樣便是‘羅天道解’,另一樣,便是你所疑惑的東西,也是‘羅天道解’的出處。
原來天泉真人這次遊歷,得到一段沒頭沒尾的功法,他道基有損,無力迴天,也和這段功法有關係。
天泉真人曾說,這段功法定然非同小可,還在‘九天靈霄真法’之上。
可惜這功法只有‘明神境’四階的記載,‘羅天道解’便是天泉真人在最後的百年時間內,根據那段功法,自行推演出來的,可惜限於天泉真人當時的修爲和處境,還有那功法僅有‘明神境’四階,‘羅天道解’並未完成。
天泉真人曾囑託我,將‘羅天道解’推演完善,作爲我宗繼‘九天靈霄真法’之後,另一立宗根本,說不定我宗便能更進一步!”
秦石疑惑道:“祕密傳授給師祖你?也就是說宗內沒人知道這‘羅天道解’了?”
許宗道嘆道:“不僅不知道‘羅天道解’和那無名功法,甚至宗內迄今都沒人知道天泉真人當年道基大損,是他坐化的原因,都以爲是天泉真人太過急進,修爲出了大問題所致。”
秦石沉默,既然靈華宗內都沒人知道其中的原因,許宗道卻在這裏對自己侃侃而談,他也摸不清許宗道到底什麼意思。
許宗道似乎能看穿秦石的想法,嘆了口氣,道:“我曾花費數百年時間,借鑑那無名功法,繼續推演‘羅天道解’,發現僅僅‘羅天道解’,便的確超過‘九天靈霄真法’,但我資質不及天泉真人,始終脫不開他的推演範疇,只能對‘羅天道解’略作補充完善!
我見你所修與‘羅天真解’有幾分相合,你日後選擇修習‘九天靈霄真法’,無可厚非。但我希望你能繼我之後,同時參悟‘羅天道解’,儘量完善它。”
秦石想了想,道:“師祖,您修爲高絕,智慧高深,我遠遠不及,若說完善‘羅天道解’,宗門之內,應該還是您最有希望吧?”
許宗道臉上閃過一絲難言的苦澀,不過瞬間便化作淡然,道:“當年天泉真人祕傳於我,我也是個不起眼的小修士,一樣修至這種境界,今日我爲何不能再傳給你?你難道對自己沒有信心麼?”
秦石微微一愣,隨即臉上現出淡然之色。
許宗道微微一笑,伸出手指,點向秦石眉心。
秦石一動不動,看着許宗道的手指觸上自己眉心,眼中卻露出堅定。
不過短短兩息,‘羅天道解’印入秦石腦中。
許宗道伸手虛空一招,小桌上那畫像中道人腰間的乾坤袋竟然從畫中脫出,落入他手中。
許宗道手抹過乾坤袋,一樣東西從中飛出,落入秦石手中,道:“這原始無名功法放在我這裏,已經沒什麼用了,便給你保管!
你要記住,這無名功法可能是當年害死天泉真人的直接原因,牽扯之廣,超出你的想象!不能顯露於世人面前,這也是宗內除我之外,無人知曉的原因,否則可能會有天大的麻煩!你去吧!”
秦石看着手中之物,行了一禮,退出‘承天殿’。
許宗道看着殿門關上,眼中閃過一絲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