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員等待區,還未上臺的幾個歌手分散圍坐在屏幕的四周,或是和相熟的歌手輕聲交談,或是像安然這樣,獨自一人神情投入的看着電視。
當屏幕裏的衛娜毅然決然的說出“孟醒晉級”時,學員等待區裏瞬間安靜下來,幾人幾乎同時扭頭,將目光望向坐在後排的那個小男生,有人惋惜,有人幸災樂禍。
組內淘汰賽僅有一個直接晉級名的額,作爲導師,衛娜可以隨時使用,只要是她看好,並且今天發揮出色的學員,就可以直接進入下一輪。
而衛娜組內的學員也都心知肚明,衛娜組的這個名額,不是孟醒就是安然,肯定是兩人中的一個會得到,不論比演唱還是名氣,其他十幾個學員的機會實在是太過渺茫。
雖然大家心裏早有預料,而且這本來就在規則之內,大家都不是什麼小孩子了,只要是想在這個舞臺上繼續走下去,並且還想取得好成績的,就都不會因爲這個而對導師產生什麼怨懟。
但雖然話是這樣說,內心裏還是難免會對兩人產生濃烈的羨慕和嫉妒,所以此時當他們看到衛娜宣佈孟醒晉級時,大家第一個反應就是心裏一陣發酸,隨後,就是回頭去看安然的表情。
儘管個別人的眼神裏帶有嘲弄,但最多也就是在心裏稍有些得意和異樣的滿足,名頭再響,導師不喜歡你又有什麼用?“華國最年輕星級歌手”又能如何,現在大家還不是都一樣!
除此之外,再多一些的惡意倒是沒有,起碼安然並沒有感覺到,這幾人只是有些心裏不平衡而已,完全可以理解。
同情也好,嘲弄也罷,安然對他們的目光視若無睹,面色仍是淡淡的,專注的盯着屏幕,嘴角帶着一絲玩味。
對於這種情況他早有預料,在導師培訓之後,從衛娜和吳克兩人無奈中帶着一些惋惜的神色中,他就已經看出了許多端倪,不過他也只是微微有些無奈,卻並未太過放在心上。
而且在這四位導師裏,要說好勝心最強的,必然要屬衛娜無疑,別看她平時嘻嘻哈哈,好像什麼都不在乎,但一到關鍵時刻,她絕對是最狠得下心來的那個。
就像很多觀衆總結的那樣,每到這種時候,即使衛娜在面上會表現出非常的難以抉擇和不捨,甚至到了決賽時更會常常流淚,但歷數她這幾年以來的每一次選擇,大家就會驚訝的發現,這個好聲音裏唯一的一個女性,竟然是四位導師中最理智,最不被感情所左右的那個,完全顛覆了大家以往對女性評委隨性、感情用事的印象。
所以在有了這樣的認知之後,安然對衛娜的選擇也就不會感到奇怪和意外。
微微吐了口氣,安然將目光投向了四周的其他選手,他認真的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,接下來,誰會是自己的對手呢?
不需要安然多做思慮,演播廳裏孟醒已經離開了舞臺,衛娜也平復了情緒,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。
主持人韓宇,在觀衆席上的騷動漸漸平息下來,直到演播廳裏重新變得安靜,才終於宣佈第七組抽籤開始。
衛娜抿了抿嘴脣,在現場觀衆緊張期待的目光中,重重的一拍紅色按鈕,大屏幕上僅剩的八個頭像便快速的閃動起來。
這一次她倒是沒有讓人們等太久,十秒鐘後立刻喊了聲停,隨着她的聲音落下,大屏幕上的畫面也止住了轉動,兩個頭像分列左右,對在了一起。
現場立刻響起偌大的呼聲,掌聲熱烈陳景vs安然!
幾位導師看到屏幕上的抽籤結果,互相對視,面面相覷,他們幾人也是和觀衆們一樣,既有些意外,又有些驚喜,沒想到孟醒和安然兩人竟然會連續登臺,這樣一來,兩人的對比就更加直觀了。
等待區,鬍子拉碴面容滄桑的陳景,有些愕然的看着屏幕,直到工作人員來引導入場,他纔回過神來,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安然,一句話也沒說,跟着工作人員走向演播廳。
安然的表情也有些驚異,沒想到他的對手,就是這十八名學員裏年紀最大的,完全可以當他爸爸的那個大叔。
這兩人一個年齡最大,一個年紀最小,居然被抽到了一組,還真是有夠巧合的。
安然腳步輕快的跟在工作人員和陳景大叔後面,穿過走廊走進演播廳,當偌大的觀衆席和黑壓壓的人頭出現在他眼前時,安然不由得有些怔忡,兩世爲人,這絕對是他登上過的最大的舞臺了。
儘管已經變換了時空,儘管很多事物都已經不同,但今天自己終於還是走到了這裏,而且還要一直走下去。
閃爍的霓虹讓他有些不適,微微的眯起眼睛,安然深吸一口氣,讓心神穩定下來。
淘汰賽是直播的吧老爸老媽,還有大魔女小丫頭,你們有在看麼老媽一定在電視前碎叨,老爸應該會爲自己感到驕傲的吧
按照規則,抽籤時名字在左的首先演唱,所以安然在與四位導師和觀衆們打過招呼後,便和主持人韓宇站在了舞臺東側的臺階上,靜靜的等待陳景開始表演。
站在舞臺上,陳景垂着頭,醞釀着情緒,心中五味雜陳,各種感慨紛至沓來,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他,不但是好聲音這批學員裏年紀最大的一個,而且同時也是媒體和觀衆最不看好的一個。
且不說和安然這樣的小傢伙做比較,就算和那些二十幾歲潛力無限的歌手比起來,他還真像是一個專門來打醬油的。
能夠通過盲選,除了因爲多年的經驗讓他的唱功無可挑剔之外,更多的,似乎只是節目方需要一個這樣的噱頭而已。
陳景有些無奈的輕嘆一聲,他很早就出道,但運氣實在不佳,既沒有大公司青睞,也沒有人給寫歌,在加上他本身也不是偶像派,所以二十幾年來可以說是一事無成,就這樣一直混跡在歌壇的邊緣,流連於酒吧和各個夜場裏。
隨着時光匆匆走過,加上人事消磨,被隱藏在心底的那些年輕時的夢想,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再想記起過了。
好聲音的舞臺,對他這樣的歌手來說,在當下看來,已經是最後的希望和寄託了,所以一想到也許唱完這首歌,就要離開,陳景大叔的心裏就升起無限的不甘。
猛地一揚頭,帶着滿面滄桑,一聲從心底發出的大吼,唱出了他所要演唱曲子的第一個音節,這時伴奏響起,激烈而震撼的歌聲曲聲,在演播廳裏震盪着。
這首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搖滾樂,瞬間便點燃了觀衆們的情緒,讓一號大廳的氣氛變得灼熱起來,人們隨着陳景的歌聲在搖擺,在歌唱,在歡呼,被他的情緒感染着,情不自禁的投入其中。
四位導師臉上帶着笑意,隨着節奏晃動着身體,看向陳景的目光中滿是讚許。
舞臺下的安然,此時也在用欣賞的目光看着這位大叔的表演,在節奏感十足的韻律中,慢慢的放鬆着有些緊張的身體和心緒。
陳景既然能夠通過盲選,就說明他的技巧和唱功都很到位,從兩側屏幕上,一閃而過的觀衆們的表情上看,大家對他還是比較滿意和欣賞的。
所以五分鐘後,當陳景滿臉汗滴的收住歌聲後,觀衆們毫不吝嗇的獻上了熱烈的掌聲。
掌聲稍息,於言慶首先開腔,“唱的真不錯!很用情,很到位,比你海選的時候還要出色。”
“沒錯,陳景的確是進步了很多,特別是在感情投入上,這一點對於你這樣年紀的歌手來說,尤爲難得。”陳歡也不吝讚賞之詞。
“對,年紀根本不叫事兒,你看陳歡老師,還是那麼的老當益壯,在流行歌壇裏還是那麼的受歡迎,和他比起來你還算年輕”雷坤點評之餘順便調侃了陳歡幾句。
“我只想說,唱下去,走下去,加油!”衛娜。
因爲對決還未結束,還不到具體點評的時候,所以四位導師只是稍稍提及幾句,便收住了話語。
在陳景鞠躬致謝下臺後,整個現場的目光,幾乎同時的,都緊緊的盯住了那個和陳景擁抱一下後,正走上舞臺的青澀面孔。
安然輕步上臺,目光淡淡的掃視了一圈,看着黑壓壓的人羣,做了一個深呼吸。
幾位導師複雜的神色他都看在眼裏,特別是衛娜,在他堅持唱原創,並且有過一番爭執後,索性對他的演唱沒有再過問,安然雖然很有信心,但難免會有腹誹,但此時看到她有些擔憂,和頗有“怒其不爭”之意的眼神,安然心裏湧起一陣感動。
翹起嘴角,安然笑着對衛娜微微點頭,然後便不再多想,將目光放空,幾秒鐘後,對舞臺側方的現場導播打出一個手勢,示意可以開始播放伴奏,工作人員點了點頭,按下了播放鍵。
安然仰頭,目光發散,醞釀着情緒
但就在兩秒鐘後,他的眼睛猛的睜大,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住了。
側前方,他的視線所及處,一塊實時反應現場觀衆表情和狀態的屏幕裏,畫面上,一個小丫頭站在樓上邊緣,扒着欄杆,蹦着跳着,對着一晃而過的鏡頭招手歡呼。
“小妹老爸老媽還有亮叔!”安然不敢置信的張着嘴巴,一陣恍惚。
安爸安媽激動的目光,小丫頭興奮的神情,亮叔亮嬸兒的歡呼,在鏡頭閃過的那一刻,全部印在他的腦子裏,連響起的伴奏,他都沒有聽到。
直到現場觀衆譁然聲起,四位導師莫名驚詫,韓宇更是慌亂的在隱蔽的打着手勢,安然這纔回過神來。
轉身,對導播立刻做了個停止的手勢,安然掃望一圈,看到韓宇的身後時眼前終於一亮,就在騷動起來的觀衆們的驚疑聲中,安然快步走到臺下,將韓宇身後的一把吉他抱在懷裏,隨後轉身上臺。
這一刻,他完全無視了導師的驚愕,和現場觀衆的嗡嗡議論聲,安然心情無法抑制的激動着。
家人坐在臺下,看他演出,這樣的場景在他的腦海裏幻想過無數次,不論哪一世,他還從來沒有爲老爸老媽唱過歌,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在現場,特別是老爸
安然一直都明白,安爸幾乎就把他看做希望和夢想的延續,和老媽的激動和小丫頭的興奮不同,老爸的眼神裏全是驕傲,當鏡頭閃過時,他眼裏的淚水一下子將安然整個人擊穿。
此時,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,要唱一首歌,送給老爸。
“呼”對着話筒,安然喘了口氣,看着導師已經明顯不滿,和鼓譟起來的觀衆,安然沉默片刻,“對不起,出了點意外,我必須要換一首歌,請大家諒解!”
看到觀衆席上的騷動漸漸平息,觀衆們的目光都在望向這裏,幾位導師雖然皺起了眉頭,但好在仍然存有一些耐心。
安然平復了一下呼吸,穩了穩情緒,手指輕按琴絃,“這首歌,我要送給那些在我的生命裏有着特殊意義的人曾經,有這樣一個少年,他和自己的好兄弟,爲了追逐他們的音樂夢想,兩個人走南闖北,在街頭,在酒吧,在天橋上,在地下通道,在人們的白眼中,堅持着忍受着爲了夢想,他們耗盡了所有的青春歲月”
隨着安然的講述,觀衆們的注意力終於被轉移,起碼不再去想剛纔的突發狀況,而是隨着他的故事,心情漸漸沉靜下來,陳歡衛娜四人也在凝神傾聽,現場總算再次恢復了正常狀況。
“直到很多年過去,兩人相隔天南海北,一個經營着一家音樂公司,一個開起了小小的音像店,無論怎樣,兩人都沒有遠離音樂歲月可以帶走青春,讓少年變成了大叔,但卻帶不走夢想
我想說,夢想這東西就和經典一樣,永遠不會因爲時間而褪色,反而更顯珍貴!
老爸,亮叔,這首歌獻給你們!”
安然語畢,眼角溼潤,抱着吉他走到了舞臺的一角,面對着觀衆,揚頭向漆黑的樓上送出一個燦爛的微笑,隨後便坐在了舞臺的邊緣。
聽到這裏,現場的觀衆和幾位導師才恍然,基本上都明白了安然剛纔呆滯在舞臺上的原因,觀衆們報以溫情的掌聲,四位導師也漸漸釋懷,畢竟這還是個十七歲的小男生,在很多觀衆眼裏,還只是個孩子,而且又沒有造成很大的播出事故,大家完全可以體諒。
主持人韓宇將話筒固定在低一些的臺階上,然後對安然做了一個ok的手勢,送來一個鼓勵的眼神。
安然輕輕頷首,沉默了幾秒鐘後,手指勾起琴絃,一陣情況明朗的吉他前奏流淌出來,清脆的琴音讓演播廳霎時安靜。
高高的坐在舞臺一角上,除了一道藍色的霓虹燈光,安然身側沒有任何華麗的背景,他也仍是那身普通的裝扮。
整整半分鐘的吉他彈奏之後,安然純淨的嗓音,略帶沙啞,用低沉的音調,唱出了一首讓現場所有人都倍感陌生的旋律。
“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着的人吶
到底我該如何表達
她會接受我嗎
也許永遠都不會跟她說出那句話
註定我要浪跡天涯
怎麼能有牽掛”
晚更半小時,但卻是4500字大章,能夠補償你們的怨念麼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