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了想搖搖頭，“要不我們從頭聊？”

　　他誇張的連忙擺手，“我知道你是高手！你可別刺激我，我以後還要靠您老賞飯喫呢。”

　　我知道他在胡謅亂扯，不想聽了，張口就來，“東方家的花嬌豔無比，宋延也是……”

　　顧孟哲的眸色頓時暗了暗，我就沒再說下去，月光太盛，看不清他臉色是什麼樣，但直覺不會太好看，“東方子蘭是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，沒了。”

　　“爲什麼分開？”

　　“沒有爲什麼。”

　　“不老實。”

　　他不理我仰頭望天，好像是在醞釀什麼，醞釀了好半天，才猶豫着問我，“你相不相信一見鍾情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我信。”他似乎還是有點抗拒說起以前，半晌才漸漸的放鬆下來輕聲緩語娓娓道來，“我和子蘭同校，開學第一天在校門口碰見她的時候，她正溫聲耐心的跟別人說着話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，我就這麼看着她再沒移開過眼睛，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她是什麼東方家大小姐。

　　我們之間不存在誰追求誰，很自然的就在一起了，沒有花哨的形式，沒有浪漫的告白，沒有絞盡腦汁費盡心思，後來我說我對她是一見鍾情，她說她也是。

　　那四年非常完美，我們都這麼認爲，但是完美的日子很容易就過完了，我們畢業了，東方家是臨西的大家族，只有兩個女兒，茉莉還小，子蘭又非常寵這個小妹，不願意讓她摻和那些沒邊兒的明爭暗鬥，而且子蘭是長女，理所應當的一畢業就跟在她父親身邊學習打理家族企業。

　　我是幹什麼去了呢，哦，我畢業就在臨西找了份工作做遊戲開發，她嫌我不但不能替她分憂，還一心撲在工作上不能陪她，不能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安慰，我說那是我的夢想啊，她說，夢想比我還重要？

　　像大多數的情侶一樣，畢業之後我們之間所有的潛在矛盾通通爆發，她覺得我變了，我不再像以前那樣愛她在乎她，我也覺得她和以前不一樣，天天喫飯應酬無暇顧及我的感受，每次見面都在爭吵，有時候我簡直覺得自己要崩潰掉，但即使這樣我都沒有想過要和她分開。

　　最後大家都達到了極限，子蘭說我們彼此冷靜冷靜吧，我突然意識到我們之間可能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了，一下子開始覺得異常疲憊。

　　我們是彼此的初戀，她也是對我失望至極纔會下定決心分手吧，過了一段時間我們都冷靜了，終究是捨不得放不下，誰也沒說什麼，默契複合，但結果還是老樣子，她提的，之後的時間就是她說合我們就合，她說分我們就分，我怎麼忍心拒絕她呢？我不會拒絕她。

　　華朗在東城知道了我是這樣的狀態，在最短的時間內替我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，他讓我去中朝，我自己也知道這麼下去行不通，那時我們又是剛剛分開，我聽了他的話立刻跳了槽，就一直在厲北，再沒有回過臨西。

　　你走的那年，子蘭獨自一人從臨西跑來厲北找我，那是我徹底死心的預兆，我以爲她真的是來找我的，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爲宋延要出國的事情沒有告訴她，她知道了之後趕來也沒能趕得上送他，我的心她的面前清晰的破碎，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拒絕了她的一切。

　　她和宋延結婚的前一晚，宋延去找你，其實她也來找我了，她說她心裏還是有我的，一直都有，只是我們不能在一起，那麼多次的分分合合，她也是頂着莫大的壓力身不由己，她說她不甘心，爲什麼她讓我成長卻是別人坐享其成，她不甘心。

　　我早有感覺，子蘭從小到大都生活在有着一羣公子哥和名媛的社交圈子裏，她可能也是看我和那些人不一樣，所以纔會覺得我特別與衆不同，我們的人生就是兩個既定的軌道，只有短暫的四年相交，爲的就是讓彼此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愛情，不是上帝的恩賜，不是見鬼的傳說。

　　最終我有我的步伐和放逐的夢想，子蘭有子蘭的節奏和不得不繼承的枷鎖，我們沒法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我淡淡的看着他，顧孟哲也是驕傲的人，即使他早已看透東方子蘭深沉的心機，還是不願意在她身上加諸背叛的罪責，畢竟那個人曾經愛過。本就是東方子蘭利用了他對她的愛，也辜負了他一片深情，可他還是把分開的理由說的這樣好，讓人感覺公平，結果就是你是你我是我，我們沒法在一起了。

　　顧孟哲笑起來，自嘲式的笑，忽然轉向我，“老三說你喜歡聽故事？還演技特好演跟真的似的，真有那麼厲害？”

　　“這不是鍾老三說的，他只會說……”我坐直上身，做高貴冷豔狀，斜睨他，“葉子喜歡什麼還要跟你彙報？”

　　他瞪着一雙細長的眼睛，微張着嘴驚訝地看着我，突然大笑，“老三有慧眼。”

　　我不明白爲什麼有人講了那樣的故事還能轉眼笑的如此開心，不動聲色的打量他，他突然收了笑，像換了一張臉，“偷心勾魂的功夫你已經練得大成了，恭喜。”

　　我已有心理準備，但一絲涼意還是從後背慢慢的爬上來，氣氛一時凍結成冰，不過我倒不在意，該品酒品酒，該賞月賞月，顧孟哲看我這樣，煩躁地勐抓起杯一口喝光杯裏的酒，“對不起，我知道跟你沒關係。”

　　我看着他的眼睛，用人的眼光去看人，這往往是最難且有效的，見識過他的陰晴不定，反覆無常，我就淡定了，這人很魔性，不過即便他這樣，我還是找不出理由記恨他，他是個好人。

　　如果說我在他道歉的前一句話就做好了裝傻的準備，那麼他向我道歉了，我就不應該再保持沉默。

　　“宋延選擇誰，不是我能左右的，或許我能影響他做決定，但是我絕對不會給自己任何機會去影響他。

　　你希望東方子蘭既然選擇了自己愛的人就一定要幸福，即使她那麼對你你還是希望她好，這我沒法說對還是錯，這不是對錯就能說明白的事。

　　如果你覺得我的存在會讓東方子蘭陷入不幸而遷怒於我，我只能說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，但也僅僅是理解而已。”

　　我慢慢的拭去他本質上的灰塵，他定定地看着我，眼睛裏滿是疑惑，連臉上都寫着‘我就是想不明白’，“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能夠這麼冷靜，思維邏輯清晰的可怕，你真是個可怕的人，如果你真看破紅塵了，爲什麼還相信愛情？”

　　“爲什麼不相信？”

　　顧孟哲盯着我不可思議的搖頭，起身，站在酒吧的後門口往裏面看，天籟和正煦還有一大羣人圍在一起，抱在一起，喝酒，大笑，唱最最遙遠的路程。

　　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只覺得寂寞，不是孤獨，他已經有了東方子蘭的曾經，不會孤獨，就算她背叛過他，就算她已經不愛他了。他只是寂寞，剩下這漫長的人生啊，真讓人倍覺寂寞，還有沒有人能解了他這一世寂寞呢？

　　我端着酒杯站在他身邊，遞給他酒，他接過去，眼神放在遠處，淡淡的說了一聲帶着月光味兒的，“對不起。”

　　我無所謂地喝酒，“你現在是顧孟哲了嗎？”

　　他忽地收回目光微眯着細長的眼睛看着我，隱隱有些動容，但還是堅定的說，“是。”

　　“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？”

　　他鄭重的點頭，“是。”

　　我朝他舉杯，“朋友無需多言。”

　　我們乾杯，顧孟哲的眼睛神在我身上，不再是他以前看我的那種玩味和試探，但眼底仍然透着一絲滄桑和疲憊，“我終於知道老三爲什麼無法自拔了，會有人不喜歡你嗎？”

　　“有時候也很討人厭。”我瞥他一眼，靠在門邊上喝酒，小酒吧裏正在講故事，剛爆發出一陣大笑，我瞄了一眼，天籟像個說書人站在桌子前說的起勁兒。

　　我順着門板滑坐在小酒吧後門的門檻上，靜靜的聽着一個人的人生，“從前有一個小孩，她外號叫孫猴兒，沒爹沒孃還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，所以她只是外號叫孫猴兒，孫猴兒雖然沒爹沒孃但是勝在生命力特別頑強，有一天她突然得到了一根金箍棒，那個棒那個棒那個棒……這是的她全部，她就守着這根金箍棒誰也不讓靠近，誰敢覬覦就戳瞎眼睛，誰敢伸手就剁了爪子，後來她遇到了她前世今生的佛祖，佛祖要渡她，她說不，這是我的修行……”

　　裏面的故事還在繼續，我卻前所未有的心煩意亂，用手撐着頭，頭髮滑下來落在我的膝頭，孟哲伸手拉起我，“怎麼了？”

　　“我們走吧。”

　　“餓不餓？我帶你去喫飯？”

　　我點頭，孟哲嘴角輕扯，細長的眼睛閃過一絲光亮，高高興興的帶我出了小酒吧，這麼晚了街上人羣依舊熙熙攘攘，熱鬧非凡，幾乎都是遊客，每個人的臉上都有着疲憊的歡欣。

　　他帶我沿着街走進了一個別致的小院，我在院子裏又看見了清賞小鋪的那個老闆，孟哲也叫他傅哥，清賞小鋪老闆過來站在我們面前，冷靜刻板眼神銳利，面無表情的打量我，孟哲碰碰我的胳膊，傾身在我耳邊低聲耳語，“叫傅哥。”

　　“爲什麼？”

　　孟哲更加驚訝的眼神掃過我的臉，又壓低聲音，“老三都是這麼叫的。”

　　哦，這樣，那就叫吧，我把目光轉向清賞小鋪老闆，點頭微笑，“傅哥。”

　　孟哲應該是讓我給嚇一跳，竟然愣了，傅哥“嗯”了一聲，轉身走了，他走了之後孟哲看我跟看怪物似的，“你竟然會笑？天哪，我剛纔看見了什麼？”(未完待續。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，歡迎您來起點（qidian.com）投推薦票、月票，您的支持，就是我最大的動力。手機用戶請到m.qidian.com閱讀。)